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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关于纯真年代书吧的报道:情感书吧

掀开布幔子,既见书,又见吧。一架一架的书,像是自家的收藏,每种一两本,不像大书店里的书——成群结队等着要卖掉。地上有条从书本里流淌出来的五色水路,直流到吧台的高脚椅前,有趣的是玻璃覆住的水路里有数十尾红鱼往复游动。爵士乐低低的,咖啡热了,书打开,心就静了下来。

我想能制造出这样情调的书吧主人定非等闲之辈,就像令狐冲到了洛阳的那条小巷,在满眼苍翠的竹子中听到了绿竹翁的笛声,知道碰到了异人。

大胡子盛和他的妻锦绣坐在三楼纱幔遮顶的大厅里,微笑地看着从木楼梯里升上来的人们。“你来了,坐坐,喝点什么呢?”你顿时又感到一种熟识。

大胡子盛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喝下了两小瓶啤酒,喜酒的男人自有一种洒脱。锦绣微笑着,淡妆的她看不出一年半前那场灾难性的癌症带给她的摧残。“‘纯真年代’对锦绣而言是种怀旧,怀念曾经感动过她的经典电影《纯真年代》,她在呼唤被这个社会过多剥离的精致和沉静。可是对我而言却是一种反讽。”大胡子盛的调谑立刻显示出了他评论家的本色。

自然地就说到了过往,说到了这个书吧开起来的前前后后。锦绣听到大胡子又要得意非凡地谈起他们在厦门大学的往事时,怯笑着下楼去了。

“那真是一个纯真年代,一个还能通过几句‘歪诗’征服女子的年代。一九八五年,我在厦门大学读文艺学专业的研究生。外语系毕业的锦绣因分配专业不对口,被厦大要了回来,作了校长的英文秘书。我的师妹和她住在同一层,我的故事和锦绣的故事,多多少少因为师妹而刮到了彼此的耳朵里。最刺激我的就是有关锦绣只读了四年小学,居然考上厦大的传奇。”大胡子曾经写过这段情缘,但说起来依旧澎湃。也许是那场从死亡手中夺来心爱之人的战斗太刻骨铭心,使他倍加珍惜两人共有的全部。

“我和她在夏日海滨的林荫路上擦肩而过,两人都在一群人之间。但我忽然就有了很强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要找的女人就是她。真的,那种感觉自己也觉得奇怪。”

是的,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从现实中认得了先验的爱人的脸。书吧里羊皮灯罩拢合下的昏黄色灯光更加柔和了这个看上去像是来自北方的汉子的眼波,他的思路已经回去了,我在尾随。

“我在她的信箱里放进了我的一封信,是首小诗。”他不自觉地把诗读了出来。“要关 /你就关得紧点 /何必把门虚掩 /留下一道缝隙 /留下一道幻想自由出入的门槛……

中间有点忘了,反正是传达情意的句子……最后两句是这样的:如今 /我的肩头已被你目光的缆绳勒得生痛 /选择吧 /把门关紧 /或者 /让门敞开”。大胡子盛念出了当年的全部勇气。

“几天后,我发现我的信被退了回来。它静静地躺着,烫得让我不敢打开。打开时,我发现我的诗句下多了一行字:‘心灵的门已经为你敞开,你不进来,怪谁呢?’”

这样的结局,我很喜欢听,配着迪克·牛仔《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旋律,我更爱尘世了。

“我们在厦门结婚之后,一起回到了我的故乡杭州。她在杭州一所大学当了一名外语老师。”

“如果没有一九九九年初的那场灾难,我们的书吧不会有。锦绣患上了结肠癌。她因为灌肠不见好,一直灌到肠子即将胀破的时候才被推上了手术台。当时我在手术室外,只想着,老天啊,如果让锦绣活过来,我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她要有什么样的理想,我一定满足她。”大胡子沉默了一下。

“锦绣活过来了,手术非常成功。我是男人,不能光说不练。当时这样想很真切,但事后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造假,我不能虚伪。但是当大病初愈的锦绣提出要开书吧时,我拒绝了。我爱一个人,不能让她任性到用生命去做一件事,医生说了她是不能累的。”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有一对年轻人坐在插满了杂志的书架后聊天。他们正对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女主人开这个书吧的初衷:让人们彼此走近。他们最终开出了杭州城第一家较大规模的书吧。

“锦绣提出开书吧之后,我和她有过一段比较激烈的交锋,我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决心。她不顾身体刚有好转,便一个人打着的士在这个城市里东转西转,看合适的房子。还写了一篇文章叫《好想开书吧》发在了报纸上。你想想我们只是书生,从来没有经营的概念,我翻来覆去地想就是不行。她的身心都没法承受。我干脆给她写了一封信,我们大概习惯这种交流。我说你不要以你的执着,企图来感动我。从任何角度考虑都让我不能答应你。”